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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人 | 曹峻:从山鹰振翅到旷野拓荒,让攀登不止于登顶
2026-04-128
曹峻


他是中国民间登山运动的先行者和见证者,

从北京大学山鹰社到深圳登协

亲历户外从0到1,

为中国自主攀登与探险文化传承奔走。


他是中国户外培训体系的推动者,

放弃高薪,奔赴热爱,

努力搭建系统的民间户外安全体系,

让户外爱好者学会理性探险。


37载,步履不停,

他以身作则:

攀登的意义,不止于顶峰风景,

更在于一路成长,

在于对未知的探索,

对自我的超越。



登山到底带来了什么?


曹峻说,年轻时,登山给了他一段足够硬核的青春经历;让他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一辈子的朋友;让他的内心,在一次次与山野的对话里,变得愈发强大。


而现在,登山更像终身的修炼,让他不再畏惧人生的任何变化和挑战;让他的内心,变得愈发平和、坚定。


从1989年到2026年,37年的光阴,曹峻的脚步,从来没有离开山野。


他登过世界上最高的山峰,去过地球最偏远的南北极点,跑过漫长的极限赛道。但他真正的成就,不是这些属于个人的辉煌,而是用一生的坚守,让更多人科学、安全地走向山野。




01

从新闻里的珠峰,到燕园里的山鹰


曹峻接受《牛人》栏目专访


曹峻的家乡,在湖南省北部的洞庭湖边。那里地势平坦,即便最高的山丘,海拔也不过百米。在那出门见水、不见山的童年,雪山对曹峻来说,是一个遥远到近乎虚无的概念。


而他与登山的缘分,始于1988年的一则新闻。


这一年的5月5日,中国、日本、尼泊尔三国联合组队,从珠峰南坡和北坡同时攀登,首次实现南北双跨珠峰的壮举。看着新闻里的画面,曹峻第一次对登山运动有了概念。


1988年5月5日,中日尼联合登山队12人全部登顶珠峰。   图源:中国新闻网


也是在这一年,曹峻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系。在北大课堂,他心中那颗关于登山的种子,终于遇到属于他的阳光与沃土。


给他带来这束光的,是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系里那些曾加入中华全国总工会登山队的老师们。当年,这些前辈背负科考使命和国家任务,攀登雪山,为边界划定、地质科考走遍国内的高峰。他们的攀登故事里,刻着家国担当与探索未知的赤诚。


在这群满怀赤诚的前辈中,新中国第一代杰出地质地貌学家、中国现代冰川研究先驱——崔之久教授,成为曹峻心中永远铭记的精神引路人。


崔之久教授   图源: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


崔之久教授曾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随国家登山队攀登我国西部众多高山,对冰川冰缘地貌和第四纪地质做了大量科考工作。1959年,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周年,崔之久教授随国家登山队攀登慕士塔格峰。不幸的是,在登顶过程中因科考工作需要,他时常要脱下手套拍照和记录,由此造成严重冻伤,不仅截去右手五指,还患上了严重的雪盲后遗症。


即便身负伤痛,崔之久教授依旧对高山探险与科学探索满怀热忱,在课堂上一次次激励北大学子。


“进入80年代之后,国家改革开放带来更多的对外交流,有很多海外登山队伍来到中国攀登。我们的青年学子,也要有这样探索的精神,去探险、去探知,去那些少有人到达的区域。我们青年学生的骨子里,就应该有这样的血性、有这样的勇气。”


崔之久教授的这番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曹峻心中的那片荒野。


1992年,毕业前夕曹峻(前排左二)和山鹰社成员们在金仙庵的活动中。  图源:曹峻


1989年春天,中国第一个以登山、攀岩为主要活动的高校学生社团——北京大学学生登山运动协会,正式成立。曹峻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报名,成为社团最早的一批成员。


一群没有经验的年轻人,一个刚刚起步的学生社团,没有专业装备,没有充足经费,甚至连像样的训练场地都没有。他们只能在北京郊区的山沟里钻来钻去,在北大32号宿舍楼的墙壁裂缝上练习攀岩。拉赞助、跑手续、搞训练,一切从零开始。


“这是一件既刺激又新鲜的事情,还有很强的团队融入感。所以,我觉得,年轻时候有这样的经历,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02

第一座雪山,第一课成长


1990年,刚刚成立两年的北京大学学生登山运动协会,多次在高校攀岩赛事中斩获佳绩。但这群年轻人,并未满足于眼前成绩,而是重新思考未来的目标和定位。他们将协会更名为“北京大学山鹰社”,把发展方向从运动竞技转向登山探险、科学考察。


更名的背后,是这群年轻人对社团精神的思考。他们觉得,仅用“登山”来定义社团的格局太过狭窄,他们真正想实现和传递的是透过登山去践行、传承一种向上攀登的精神。


我们讨论用一种动物作为形象,把这种含义融进去,最后选择了‘山鹰’。我觉得鹰能够代表向上、挑战、突破自我的精神。据说鹰在三四十岁时,会有一次重生,把自己原来的喙敲掉,让新喙长出来。而且,'鹰在天空翱翔'这种形象大家也觉得很好。”


凭借出色的行动力与凝聚力,曹峻被推选为山鹰社社长。同样是在这一年,曹峻登上人生中的第一座雪山,也是北大山鹰社首次团队雪山攀登——海拔6178米的青海玉珠峰。


1990年8月23日,山鹰社队员攀登玉珠峰。   图源:曹峻


“现在的玉珠峰,大家基本上用1周时间就可以完成,而我们当时用了将近4周的时间。光从格尔木出发到大本营,以及建立大本营,就用了1个星期的时间。”


那时候的玉珠峰,没有现成的路。送他们进山的卡车,离开公路后寸步难行,只能把他们和登山物资一起放在路边。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时,他们遇到在当地淘金采矿的工人。工人们开着手扶拖拉机,帮他们连同物资运到大本营。在荒无人烟的荒原,两拨同样在恶劣环境抗争的外来者,白天一起赶路、晚上围在篝火边聊天,意外地成为患难与共的朋友。


这种在荒野里诞生的不带功利色彩的纯粹,是曹峻在校园里永远无法体会,也成为他对登山这项运动最深刻的印象。


1992年攀登念青唐古拉中央峰   图源:曹峻


玉珠峰之行,他们几乎什么都缺——装备简陋,技术匮乏,对高海拔环境的体验几乎为零。唯一不缺的,是探索未知的勇气和团队拧成一股绳的凝聚力。也是从这时候起,曹峻彻底爱上登山。


“那个时候,我觉得既有热血沸腾的一面,也有理性客观的一面。我觉得是有理想、有激情、有理性、有科学的结合,这对我们的成长帮助非常大。”


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登山长期以来都是国家队的“专利”。而一群大学生,用近乎纯自主的方式,完成一座6000米级雪山攀登,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时任中国登山协会常务副主席王凤桐后来评价说,这次攀登“从此拉开中国民间登山的序幕,开辟了中国群众性登山运动的新纪元”。


1991年,山鹰社攀登慕士塔格峰队员。   图源:北大山鹰社公众号


玉珠峰之后,曹峻和山鹰社的队员们攀登了一座又一座雪山。慕士塔格、念青唐古拉、格拉丹东……有成功登顶的喜悦,也有铩羽而归的遗憾。团队在一次次磨合中变得越来越成熟,攀登也变得越来越系统化、专业化。


我们那个时候做了很多记录,从前期的准备工作,到攀登过程中的攀登日记。所有的准备,事无巨细全部记录下来。所以,那个时候给民间攀登队伍形成了一个知识库,积累了很多资料。


真正让山鹰社在中国民间登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是1998年,他们为北大百年校庆献礼的卓奥友峰攀登。




03

登顶卓奥友峰  创造民间登山历史


卓奥友峰,海拔8201米,是世界第六高峰,也是喜马拉雅山脉里一座极具代表性的8000米级雪山。


在1998年,国内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商业登山服务。也就是说,曹峻和队友们要完成的是,中国高校学生社团历史上,甚至是中国民间登山团体历史上,首次纯自主的8000米级雪山攀登——没有专业向导,没有高山协作,没有成熟的商业服务,从路线规划、物资筹备,到修路运输、营地建设、应急保障,所有的事情,都要靠他们自己完成。


这在当时,几乎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挑战。


为了这次攀登,曹峻作为队长,带着团队筹备整整一年多时间。从队员选拔开始,他们就制定了严苛的训练与考核标准。攀登所需的经费,也大多由队员们自主筹措。大家四处奔走,争取赞助、拼凑物资,解决资金难题。


1998年,登山队从北京出发时的合影。   图源:曹峻


1998年3月20日,登山队正式从北京出发,前往卓奥友峰大本营。登山队共17人,分为4个小组,包括2个攀登组、2个接应组,轮流承担修路、运输物资的工作。4个小组按照提前制定的方案,分布在4个不同的海拔:第1组在海拔最高的C3营地,随时准备发起冲顶;第2组在C2营地待命;第3、第4小组分别在C1营地和大本营。


4月21日上午8点,第1组正式出发,向顶峰发起冲击。其他3个小组也按照计划,依次向上移动一个营地,确保登顶组下撤的每一个营地,都有人接应。


下午13点15分,第1组3名队员成功登顶卓奥友峰。当对讲机里传来成功的消息,各个营地的队员们瞬间沸腾——他们靠着自己的力量,站上海拔8201米的卓奥友峰之巅,为母校成立100周年献上一份厚重的贺礼。


成功登顶卓奥友峰。   图源:曹峻


登顶成功的兴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作为队长的曹峻,必须立刻做出一个关乎整个队伍安全的决策:要不要让待命的第2组继续发起冲顶,扩大这次攀登的战果?


8000米级别的雪山,从来没有“稳妥”一词。如果第2组继续冲顶,接应梯队就要继续向上推进,有限的物资会进一步消耗,队员的体能也会持续下降,整个队伍的接应能力会大幅缩水,风险系数将成倍增加。


曹峻始终清醒地记得,他们这次攀登的核心目标,不是多少人站上顶峰,而是带着17个队员安全出发、平安回家,给北大百年校庆交上一份真正圆满的答卷。


于是,曹峻冷静地通过对讲机和各个营地的队员们,详细沟通风险评估,也说出自己的最终决定:放弃第2组冲顶计划。


尚未登顶的队员们,心里多少都有些不甘。为了这座山,他们付出多少汗水与努力,谁不想在顶峰留下自己的足迹?但此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句“一人登顶,全家光荣”。这句话仿佛一下就戳中所有人,他们一致同意下撤的决定。


“我记不清楚是谁说的,反正对讲机里就说:‘对,没问题,我们都支持这个决定。一人登顶,全家光荣’。我觉得,可能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多多少少会觉得,如果能够有更多人登顶就更好了。但是,听到‘一人登顶,全家光荣’的时候,大家都能接受。”


当登山队回到北大,校门口挤满人,是校领导亲自带着师生来迎接他们,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


卓奥友登山队返校迎接仪式   图源:北大山鹰社公众号


登顶卓奥友峰后,山鹰社在10周年社庆之际,组织出版了第一本书——《八千米生命高度》,用文字记录了这个“关于成长与爱,关于生命与自由”的故事。而那句临时脱口而出的 “一人登顶,全家光荣”,也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轻登山者。




04

从山鹰社到深登协:把热爱变成责任


山鹰社自1989年成立以来,曾完成过念青唐古拉中央峰、格拉丹东峰、桑丹康桑峰、甲岗峰等多座山峰的中国首登或人类首登,也曾成功攀登新疆博格达峰等高难度技术型山峰。山鹰社的社团精神“存鹰之心于高原,取鹰之志而凌云,习鹰之性以涉险,融鹰之神在山巅”也助燃中国民间登山的火种,在全国各地燎原。

北大毕业后,曹峻进入深圳万科集团工作。虽然已离开校园,但他却从未离开登山,也没有离开他倾注整个青春激情的山鹰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山鹰社一路向上,将创造更多攀登纪录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给这个年轻、活力的社团,带来毁灭性打击。2002年8月,山鹰社登山队在攀登西藏境内的希夏邦马峰时,林礼清、卢臻、雷宇、杨磊、张兴柏5名队员遭遇雪崩,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雪山。


2002年,登山队在校门前合影。   图源:巅峰记忆


事件发生后,社会上的质疑、指责铺天盖地而来。社会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认为:大学生是天之骄子,国家培养一名大学生——尤其还是北大学生,多么不容易。而5名北大学生,还没来得及学以致用、为社会做贡献,竟然因登山失去年轻的生命,实在太可惜。更有很多人认为登山是不务正业,北大一定会关停山鹰社,禁止学生再进行雪山攀登活动。这场山难,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讨论。


但令人意外的是,北京大学的管理层,对这件事有着非常客观、理性的认知,更有着超乎想象的责任与担当。他们顶着前所未有的巨大社会压力,第一时间安抚好遇难队员家属,并组织行业专家、学校老师和山鹰社的新老队员,一起复盘事故发生的原因。他们没有为了减轻后续的管理责任,就急于否定登山这项运动。而是组织山鹰社找事故原因、问题所在,建立起更完善的安全管控机制,让年轻人能更安全、更科学地走向山野。


北京大学在8月26日下午召开追思会,沉痛悼念和追思5位遇难的山鹰社登山队队员,并追授这5位队员“登山勇士”和“共青团标兵”称号。 学校明确表示,将继续支持登山活动。山鹰社也总结社团成立十多年来的各种经验教训,各种总结会,持续了半年之多,山鹰社历年的老队员都赶来参加, 形成了《北大山鹰社登山手册》。


也是从这时候起,山鹰社建立起严格的答辩机制。每一次登山活动启动前,队伍都要邀请行业内专家、学校领导和老师,召开答辩会,从路线规划、风险评估,到队员训练情况、应急预案准备,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严格审核。只有完全通过答辩、审核,队伍才能出发。


这次失去山鹰社5名年轻队友的重大山难,让曹峻无比痛心,也让他对国内户外运动行业的痛点有了深度思考。


“我们应该对自然界有更多的了解。了解越多,越知道怎么去科学地攀登,把风险做到可控的范围内。但在未知领域里,必须有人去试,然后把经验带回来、把教训带回来,后面的人才能更加安全、科学地从事这项运动。”


深圳登山户外运动协会成立仪式   图源:曹峻


2003年,以万科集团创始人王石为代表的中国第一支民间珠峰登山队,成功登顶珠峰。回到深圳后,王石牵头筹建深圳登山户外运动协会(以下简称:深登协),并亲自担任首任会长,还邀请曹峻担任首任秘书长。


当时的曹峻在万科集团有着稳定的高薪工作,职业发展一片光明。最初,接下深登协秘书长职务,对他来说,更像一份“兼职”——用下班后和周末的业余时间,做一些基础的联络、协调工作。但工作越深入,他发现,这件事不能只靠业余时间做。


深圳作为中国最大的移民城市,有着庞大的户外爱好者群体,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极高,对探险、户外,有着天然的热情。但这个庞大的群体,亟需一个规范平台,建立行业标准,普及户外安全知识,引导大家科学、安全地参与户外运动。


深登协,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但如果仅用业余时间零敲碎打,根本无法把事情成体系地做好,更别说实现行业规范化的目标。


一边是成熟稳定的高薪地产集团工作,一边是只有3万元人民币注册资金、前途未卜的民间社团,曹峻十分纠结。然而,深圳火狐狸户外创始人呼延勇的一番话,点醒了他。


“他跟我说,你要想清楚,自己想要为行业、为社会,真正做好哪几件事,把它列出来,分阶段去推进。就算最后钱花完了、筹不到钱了、做不下去了,也没关系。原本这个协会就是从零开始的,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从0到1的突破,都是在为这个行业发挥价值。”


这句话,让曹峻心里豁然开朗。2006年,他正式从万科集团辞职,全职加入深登协,成为深登协的第一个专职工作人员。


登顶南极洲最高峰——文森峰   图源:曹峻




05

为中国民间户外树立标杆


深登协刚起步时,日子异常艰难,曹峻有半年多的时间一分钱工资都不拿。后来,团队的小伙伴实在看不下去,反复劝他,他才开始拿最基本的生活费——仅有在万科时期工资的五分之一,勉强维持自己的日常生存。


但曹峻从来没想过退缩。他把在万科学到的企业管理理念,用到协会运营里。他入职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团队核心成员一起讨论协会的核心定位:我们到底为谁服务?我们存在的价值和使命是什么?我们未来的愿景是什么?


深登协举办全民健身登山活动   图源:曹峻


把这些最核心的问题想清楚后,整个团队的热情都被调动起来。那时候的培训班里,大家既是学员,也是老师,自己查资料备课,自己站上讲台讲课,每个人负责一个模块的内容,讲完后再互相提建议,反复修改教案和讲义,一点点打磨出一套完整的、适合国内爱好者的户外培训体系。


他们不但在深圳开设面向普通爱好者的户外培训班,还专程向香港攀山总会学习,借鉴英国成熟的户外培训体系,再结合国内的实际情况,建立深圳登协的四级培训证书体系,覆盖了爱好者的初级、中级培训和户外教练培训,填补了国内民间户外系统化培训的空白。


深登协首届教练班结业仪式   图源:曹峻


除了建立培训体系,深登协还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民间体育协会运营模式。以往的运动协会,大多由体育系统退役或退休人员管理,带着很强的行政管理色彩。但深圳市政府给予深登协充分的自由度,让真正热爱户外的爱好者自己运营、自己管理。


没有政府的行政拨款,他们就靠着市场化方式,一点点摸索,一点点成长,慢慢发展成为国内民间户外协会标杆。


到今天,深登协培养出来的持证教练、核心志愿者已经有数百人。他们打造的“深圳十峰”全民登山打卡IP,小程序累计注册用户近133万人,累计登山打卡已超380万人次。深圳这座城市的探险精神、户外氛围,离不开深登协20多年的深耕,更离不开曹峻当年“放弃高薪,奔赴热爱”的决定。


“深圳十峰”全民健身登山活动   图源:曹峻


在深登协的20余年,曹峻几乎把自己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放在户外运动普及和规范化上,慢慢放下个人的攀登目标。但他,却始终未离开山野。


2012年9月,曹峻在慕士塔格峰尝试登山滑雪时,意外摔倒,右膝盖的前叉韧带完全断裂。医生说,他想继续保持高强度户外运动必须接受手术,而术后的康复,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但曹峻已经预定次年春天攀登珠峰。从手术结束,到具备攀登珠峰的体能储备,只有半年的康复、训练时间。这在很多人看来,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但曹峻没有放弃。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做康复训练,从2公里、3公里的慢走开始,一点点增加跑步距离,一点点恢复肌肉力量和心肺功能,硬是在半年的时间里,把自己的身体状态调整到可以攀登珠峰的水平。


2013年,曹峻成功登顶珠穆朗玛峰   图源:曹峻


2013年,曹峻成功地从珠峰北坡登顶珠峰,完成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


这次经历,也让曹峻更加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的成就,都来自日常努力与积累。从这之后,他把跑步、攀岩,变成自己的生活方式,常年保持规律的训练,让自己的身体始终处在一个稳定、有活力的状态里。


“去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源于你日常的这些积累。你的健康你做主,你的生活方式你自己去定义,永远让你的身体保持到旺盛体能状态——你可以干任何事情。”




06

不止于攀登


从事登山37年,曹峻的个人履历已足够辉煌。但他更在意的,是中国登山行业的未来。


曹峻清晰地看到,当下的中国登山行业,商业攀登越来越发达,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多,产业链也越来越成熟,但自主攀登却始终没有跟上发展脚步。在他看来,商业攀登和自主攀登,是探险运动的两条腿,缺了任何一条,都不完整。


曹峻抵达北极点   图源:曹峻


商业攀登,本质上是花钱购买服务,走别人已经走过的成熟路线,有人帮你修好路,有人帮你建好营地,有人全程帮你把控风险,你能获得的是登顶体验。而自主攀登,是自己制定计划,自己规划路线,自己评估风险,去探索很少有人去过的地方,去开辟全新的攀登路线——这里面,有真正的探索性、原创性、创新性,是探险运动真正的灵魂和精髓。


曹峻认为,自主攀登的缺少,是当下探险精神的萎缩。


“我们可以跟着别人的路再走一遍,但真正推动行业进步的,永远是第一个开辟道路的人。如果只是简单重复别人做过的事,永远只能做一个跟随者。”


“不止于攀登”论坛   图源:深登协公众号


为了让更多人理解攀登背后的精神内核,而非只看登顶的光环,深登协发起“不止于攀登”珠峰攀登者演讲论坛。


他们邀请来自各行各业的珠峰攀登者,有中学老师、大学教授、监狱警察、民营企业家,还有盲人攀登者张洪、双腿截肢却登顶珠峰的前辈夏伯渝。他们站在台上,不讲复杂的攀登技术,只讲自己的人生故事,讲是什么触动他们去攀登珠峰,讲攀登的过程里,他们经历了怎样的挫折与挣扎,讲珠峰给他们的人生带来了怎样的感悟和改变。


每一场演讲,都打动了很多观众。他们从这些攀登者的故事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而曹峻想传递的,不是让所有人都去登珠峰,而是让大家明白,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无形的珠峰,都有一个需要自己去攀登的人生目标。真正的攀登精神,从来不是征服海拔,而是征服自己,是永远不服输、永远敢于探索,永远愿意走出自己的舒适区。


这,就是“不止于攀登”真正的含义。


曹峻完成7天7大洲7场马拉松挑战   图源:曹峻


如今的曹峻已经年过半百,但他的生活,依然和30多年前的那个北大学生一样,充满对山野的热爱、对未知的好奇。


他依然保持规律的运动习惯——日常跑步、攀岩,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到80岁的时候,还能轻松跑完半程马拉松,还能完成V3、V4难度的攀岩线路。他想让更多人看到,户外运动不是年轻人的专利,科学的运动,可以让人一辈子都保持旺盛生命力。


他依然在为登山行业的发展奔走——加入华大运动,参与到珠峰的生命科学研究项目,研究人体在极限环境下的变化规律,搞清楚哪些变化可控、哪些会造成不可逆的身体损伤。他希望用这些数据,帮助登山者更科学地规划攀登、更精准地把控风险,让高海拔登山变得更安全、更友好。


他依然关注中国的自主攀登——希望能创造更好的环境和机制,让更多年轻人有勇气、有能力去探索未知领域,去开辟全新的路线。让中国的户外探险,不只有商业繁荣,更该有原创的灵魂。


曹峻参加八百流沙赛   图源:曹峻


回望37年登山路,曹峻的人生早已与中国民间户外的发展紧紧相连。


他是北大山鹰社的初代开拓者,带领队伍自主登顶多座山峰,写下中国民间攀登8000米雪山的历史;他是深登协的奠基人,从零搭建户外培训体系,让科学安全的户外理念走进千家万户;他是极限路上的行者,登顶珠峰、踏遍南北极、完成7天7大洲7场马拉松的极限挑战,用身体践行探索精神;他更是行业的守望者,推动自主攀登回归,倡导“不止于攀登”的探险内核,为中国户外文化注入长久而坚定的力量。


从燕园少年到行业标杆,从个人攀登到大众普及,他用一生完成从“攀登者”到“引路人”的蜕变,也见证并推动中国民间登山从萌芽到成熟的全过程。


山野无尽,步履不停。对于曹峻来说,人生的攀登,永远没有终点。他的征途,不止于雪山之巅,更在广袤的远方、广阔的天地,在一代又一代年轻人走向山野的脚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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