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4次以队长身份率队征战国际探险越野赛场,
一路穿越沙漠、雨林、海洋,
创下各赛事亚洲最好成绩,
在极限赛程中完成自我淬炼。
他是国内探险越野赛事的拓荒者,
将世界探险越野系列赛首次引入亚洲、落地中国,
在新疆阿勒泰的雪山、湖泊、戈壁间,
搭建起人与自然深度对话的极限舞台。
他统筹运营过上百场户外越野赛,
多次任赛事总监、总裁判长,
将国际前沿办赛经验本土化,
推动中国各类户外越野赛事规范、成熟。
参与户外越野赛事二十余年,
从选手到操盘人,
他以一腔情怀和热爱,
一步步为中国探险越野运动,
开辟一条崭新的路。
1987年,法国记者热拉尔·菲西在采访怀特布雷德环球帆船赛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把这项重温麦哲伦环球航行的赛事搬到陆地,让普通人也能像几个世纪前的探险家那样,全凭意志和体力与大自然较量,会不会更吸引人?
这个念头,催生了一项在全球范围迅速蔓延的运动——探险越野挑战赛。
数百公里的赛程,不间断、无睡眠、自导航,只能靠指北针和地形图完赛。皮划艇、山地穿越、绳索技术、自行车……多个户外项目综合在同一场比赛里。
它比的,不只是耐力,更是野外生存能力、团队协作,以及在极限状态下的判断力。
1997年,群策业务推广(亚洲)有限公司、国际管理集团得到日本七星财团认可,在中国开办中国七星国际越野挑战赛。越野跑、山地车、双人划艇、团队划船……各种项目混在一起,选手要在几天时间里,跨越山林、河流、公路,完成几百公里的赛道。
这项赛事,不仅让世界看到中国的山水之美,也为中国培养出一批探险越野运动员。
魏军,便是其中之一。
一颗向往户外的心
魏军接受《牛人》栏目专访
魏军从小练习中长跑,考入北京体育大学后,逐渐转向马拉松运动。小时候的他从未想过,体育的边界远不止一方田径场,还能延伸至茫茫山海。直到他看到两位户外前辈的壮举。
一位是被誉为“中国横渡第一人”的张健。
2000年8月,张健从辽宁省大连市下海,不借助任何漂浮物横渡渤海海峡,游至山东省蓬莱市,距离123.58公里,用时50小时22分钟,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横渡超过100公里海峡的人。
另一位是无动力划艇横渡大西洋的亚洲第一人——孙海滨。
2001年,孙海滨与丹麦人黄思远搭档,在无动力、无外援的条件下,划一条7米小船,56天划行约5000公里,成功横渡大西洋,成为第一个完成此项挑战的亚洲人。
两位前辈突破极限、挑战自然的事迹,在魏军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他意识到,体育不只有跑道上的竞速,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探索。
参加铁人三项比赛 图源:魏军
2001年,魏军夺得全国铁人三项锦标赛年龄组冠军。也是这一年,他成功入选中国七星队,并于2001、2002、2004年,三次代表中国队征战七星国际越野挑战赛。
在山野间奔跑、在激流中划行的经历,让魏军感受到竞技体育外更广阔的天地——是人与自然的对抗,是团队与极限的博弈。
2004年,魏军进入中国登山协会工作,负责户外赛事的组织管理,一待就是11年。
虽然繁杂的管理工作填满日常生活,但魏军始终没有放弃运动员身份,但凡有出国参赛、对外交流的机会,他从不缺席。在赛场竞技之余,他钻研赛事的规则、赛制、装备、保障,看国外的赛事如何组织?有哪些经验可以用到国内的赛事管理和新项目推广中。
阿布扎比的极限征程
出征阿布扎比国际探险挑战赛新闻发布会。 图源:魏军
2009年12月,阿布扎比国际探险挑战赛在阿联酋阿布扎比举行,共有来自17个国家和地区的40支代表队参赛。这届赛事的参赛名单,第一次出现中国的身影——中国探险运动队,队长魏军,队员魏彪、周楚燕、亓冉冉。
魏彪是魏军的亲弟弟,与哥哥一样深耕户外,曾多次在山地户外赛事中斩获佳绩。周楚燕是一名出色的长跑运动员,曾在2006年天津马拉松赛以2小时21分的成绩夺冠,在山地自行车等户外赛事中同样成绩斐然。亓冉冉是队伍里唯一的女将,虽然还在上学,却已经在国内多项户外赛事中名列前茅,实力毫不逊色于男选手。
尽管队员们经验丰富、实力出众,但这次出征,却是一次完全陌生的挑战。
当时,国内探险越野运动尚处萌芽阶段,没有成熟的参赛攻略、没有适配的国际赛事训练体系,更没有前辈的实战经验可以借鉴。赛前一个月,全队在浙江宁波宁海进行封闭集训,从装备适应到项目训练,从耐力储备到团队配合,一切从零磨合。
赛前在浙江宁波宁海封闭集训。 图源:魏军
阿布扎比国际探险挑战赛的总赛程接近400公里,6天5夜不间断开展,项目包含海上皮划艇、沙漠穿越、游泳、登山、山地自行车。所有装备、补给全部由参赛选手自己背负,单人负重接近15公斤。
第一天的赛程分两段。A赛段28公里,包括山地车、越野跑、海上皮划艇和游泳。比赛开始时,队伍一直处于前十名。但到游泳项目时,问题来了——除了魏军,其他3名队员都是一个月前才开始学游泳。1公里的距离,对岸清晰可见,可对于他们来说,却无比漫长。待成功上岸时,他们已落到第33名。
当天的B赛段是35公里的皮划艇。比赛用的是双人风帆皮划艇,中国队之前从没接触过。划出海湾后,海浪越来越大,侧风让帆的操控变得极其困难。安全起见,他们把帆卸了下来。
“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我们只能低着头、像老黄牛一样,一桨接一桨不停地划着。”
抵达皮划艇赛段终点。 图源:魏军
第二天的比赛项目依旧是皮划艇,全程80公里,可他们训练时最多只划过50公里。前30公里,魏军状态非常稳定。但抵达C4检查点后,他的体能逐渐下降,手臂酸胀到几乎握不住桨。更要命的是,衣袖不断摩擦胳膊,竟磨出了一道口子。
“海水不断溅到伤口上,名副其实地‘伤口上撒盐’,那种痛苦真是难以言表,每划一桨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120公里的沙漠穿越赛段,队伍连夜赶路。 图源:魏军
接下来两天,是120公里的沙漠穿越,一路需经过7个必经检查点和4个“+”检查点。除此之外,赛段全程共有30个打卡点,但组委会只给2个打卡点的坐标,剩下的28个点位同样需运动员自己用数学函数去计算位置。
出发时,每个人都背了两升水袋,又额外带着装满水的大可乐瓶。下午最热的时候,所有人的水都喝光了,之后便用各种方法相互鼓励、补充精神食粮。
“要问我们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要问我们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大部分打卡点需要选手自己用数学函数计算位置。 图源:魏军
在没有水和补给的情况下,他们艰难地前进了3个多小时,终于抵达CP3+检查点。可抵达后才发现,这个检查点不提供水,且距离下一个补水点还有10公里。
“亓冉冉开玩笑说,这个时候谁给我一瓶冰镇可乐,我就嫁给谁。”
参赛时,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卫星跟踪器,跟踪器上有SOS按键,按下去就会有救援。当然,也代表着放弃比赛。
那一刻,4个人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键,都动过放弃的念头。
“我说,毛毛(周楚燕)你按。他不按。我又跟我弟说,魏彪要不你按。我作为队长,我肯定不能按。最终谁都不肯按那个按钮。我们是代表国家来参赛,都要面子。所以,我们就继续往前走,硬撑到了补水点。”
经过31小时的漫长征程,他们拖着磨烂的双脚和浮肿的双腿,终于抵达终点,完成120公里的艰难跋涉。
87公里的山地自行车赛段 图源:魏军
最后一天的比赛,包括登山和山地车。虽然赛段不长,难度也不大,但连续5天比赛,他们的身体和意志早已到达极限。
其中一段赛程,是攀登海拔1240米的哈菲特山,从山底一直到山顶,要不停地换保护,摘、挂快挂,全程要5个多小时。
“需要不停地摘、挂,时间久了就会成为机械动作。我弟魏彪到其中一个点时,直接把自己保护环上的快挂摘下来,整个人完全失去保护。我在旁边看见,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喊他挂回去。”
整场比赛,他们总排名第24,亚洲第一。
成功抵达比赛终点。 图源:魏军
在魏军看来,比起名次,更大的收获在赛场之外。他第一次见到卫星跟踪器在赛事里的应用,第一次接触到完整的探险赛规则体系,第一次见识到国外选手的综合实力。
后来,国内很多越野跑组委会沿用的规则、中国登山协会很多赛事标准,都是魏军从这场比赛里学回来的。
参加法国莱德探险挑战赛,获得第21名。 图源:魏军
2010年,魏军、杨家根、亓冉冉、白斌组队,参加法国莱德探险挑战赛。
赛事为期5天,共约400公里。这场比赛的特别之处,在于每支队伍除4名运动员外,还要配一到两名助理,负责开车运送装备和补给。运动员每比完一个项目,需要到转换点换装备,助理要抢在运动员之前到达。
组委会发两套地图,一套给运动员比赛用,一套给助理开车找路用。这就意味着,比赛比的不只是运动员的能力,还有助理的识图和驾驶水平。
当时,跟队的是魏军的一位女同事,组委会帮忙租了一辆货车。看着那么大一辆车,要在异国他乡开,还要对着地图找转换点,同事当场有点发懵——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生怕自己开丢,耽误队员比赛。最后,他们只好找到当地曾参加过比赛的向导帮忙开车。
莱德赛的单日赛程不长,一般5到8个小时就能完赛。但项目切换极快,对识图定向能力的要求更高。运动员骑着山地车高速前进,地图就放在车把上,一边要盯着复杂的路况,一边要低头看图找方向,一刻都分不得神。
和动辄几百公里不间断的赛事比,它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琢磨路线,所有判断都要在高速行进中完成,是另一种形式的考验。
比赛途中商议路线。 图源:魏军
巴西雨林的艰难赛事
二十余年运动生涯,魏军参加过很多场比赛,但没有哪一场比2013年的巴西世界探险锦标赛更让他记忆深刻。
2013年8月10日,魏军、韩猛、薄振浩、亓冉冉站上巴西世界探险锦标赛的起点。这是一场总赛程约640公里的赛事,需要运动员不间断完成,项目包括300公里山地车、180公里徒步、150公里皮划艇、4公里游泳。
揭幕赛是12公里的定向越野,单看距离并不算远,但规则却与常规赛事不同:全程不配备地图,仅在起点与各个检查点短暂看图,行进全凭记忆寻找点位。最终,魏军率领队伍在揭幕赛拿下第3名。
按照规则,完成揭幕赛的队伍才有资格拿到比赛地图。可当地图摆在面前时,魏军愣住了。
那是6张比例尺为1比100000的地图,测绘于20世纪70年代,40余年地貌变迁,早已偏差巨大。地图上有46个检查点,所有队伍需要按顺序通过赛程中所有检查点。约640公里的赛程,没有任何路标,全程依靠这几张与实际环境差异巨大的地图导航。
参加巴西世界探险锦标赛。 图源:魏军
第二天上午11点,比赛正式开始,首先要进行的是4公里皮划艇,其后是65公里徒步。单看距离,65公里徒步似乎并不算长,可他们足足用了24小时。当然,最快的队伍也用了16小时。
这段路并不是平坦徒步道,最开始是18公里的海岸线,脚下的路全是陡峭锋利的礁石,很多地方需要攀爬,他们的手和腿很快被划出伤口。脚步从慢跑变成快走,又从快走变成蹒跚。
抵达CP2时,已是晚上21点。简单休息后,魏军带领队伍一头扎进夜幕下的热带雨林。下一个打卡点在山顶上,可他们在山脚绕了一个多小时,就是找不到上山的路。魏军拿着地图反复比对,确定上山的路口就在方圆200米内,可他们反复搜寻就是找不到入口。
这时,远处飘来一串灯光,有很多支队伍同样被困在这片区域。语言不通,但问题是一样的。他们干脆排成一排,拉网式搜索,终于找到一条通往山顶的小道,又一起在山顶找到打卡点。
“那个点一直找不到,它是一个打卡器,跟手指头一样大,扔在树坑里面。我们几个队伍在那花了3个小时,才找到那个点。”
在山林间休息。 图源:魏军
第二天中午,烈日当空,气温飙升到38度,队伍携带的水早已喝光。就在濒临绝望时,他们看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种满椰子树。虽然语言不通,只能用肢体语言表达,但老乡领会到魏军的意思,砍下椰子给他们解渴。看他们饿得饥肠辘辘,老乡又端出一盆土豆炖牛肉。
“我们当时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口水眼泪一起流。吃饱喝足之后,我问老乡多少钱,老乡不肯收,可我还是给了100雷亚尔。”
之后的山地车赛段,同样让魏军4人吃尽苦头。赛段里有一段超过30公里的泥泞路,完全无法骑行,只能推着甚至扛着车走。
“希捷队是当时全球最厉害的队伍,队里女生的全马都是230的水平。结果在这30公里泥巴路,这群世界最顶尖的选手竟用了17个小时。一是走错路,二是泥巴路,17个小时中基本上有15个小时是扛着车走的。”
山地车赛段。 图源:魏军
比赛的第五天凌晨,魏军3人在收拾帐篷,韩猛骑车去探路。在经过一个牧场时,由于头灯、车灯早已没电,韩猛没注意到牧场周围的铁丝围栏,一头撞了上去,脸上瞬间血肉模糊。魏军担心继续参加比赛会导致伤口感染,便劝说韩猛退赛,但韩猛执意要坚持。
“当天晚上,我们休息了3个小时,韩猛睡觉时都在说梦话:‘军哥你们在哪儿?你们等等我呀。’”
随后的绳索技能点,队伍需要靠上升器完成50米单绳上升。韩猛上升时,他面部伤口还在不停流血。“我们等了他两个小时,他挂在中间起不来了,因为他脑子已经是蒙的了。”
虽然受伤,但韩猛依旧坚持完赛。 图源:魏军
这场640公里的比赛,他们实际走的路程远不止这个数。最终,他们以135小时顺利完赛。
“没有任何一支队伍能够全程不迷路,无非是谁犯的错误更少、走错的路更少。”
有一支美国队伍,前一天走在魏军他们前面,第二天从后面追上来,第三天又超过魏军他们一次。来来回回,都是走错路绕回来的。
走错一次,队员还能互相体谅。走错5次、10次,甚至一次偏出几十公里,人的心态很容易崩。这也是探险挑战赛最核心的魅力——它在大自然里真切地考验人性。团队的信任、情绪的控制、矛盾的化解,所有在平时看不见的东西,在极限疲惫里都会清清楚楚地露出来。
在夜晚进行的皮划艇赛段。 图源:魏军
2016年,魏军去了澳大利亚,参加世界探险越野赛年终总决赛。
探险越野赛对选手的要求,远不止体能。这场比赛,赛前除了严格的装备检查,还有一场两个小时的笔试。考题涵盖各种极端场景——走错路了怎么办?遇到蛇或猛兽怎么应对?天气突变如何判断?队友骨折或咬伤,第一时间该做什么处理?选择题和问答题都有,如果答不到80分,连起跑线都站不上去。
澳大利亚的赛事基础设施比巴西好很多,可难度依旧不减。100多个打卡点,90%以上都没有人值守。有的是藏起来的打卡器,有的是一道问答题——找到一座教堂,回答它有几扇窗户、建于哪一年。有的甚至藏在水下,潜下去才能摸到。有的则是要求和地标性建筑合影。
与其说是体育比赛,不如说是一场大型的户外解谜游戏。考验的,不只是体力,更是观察力和耐心。
在比赛中,很多路段只能扛着山地车前行。 图源:魏军
让魏军印象最深的,是一段40公里的越野跑赛段。他们在晚上8点多抵达转换点,打算休整一下就出发。他随口问裁判,之前的第一名跑这段用了多久?
裁判回答,8个小时。魏军当场愣住了,40公里的越野跑,顶尖选手居然要跑8个小时,可见路有多难走、点有多难找。刚好有一支队伍准备连夜出发,魏军和队友商量后,决定不赶夜路,先睡觉,等天亮再说。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无比正确。第二天早上5点多,他们看见4个头灯从山上下来——正是前一天晚上出发的那支队伍,他们找了一整夜,没找到打卡点,只好原路返回。
这样的时刻,比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决策,是判断,是敢停下来的勇气。
随着参加的国际赛事越来越多,魏军对探险越野赛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它是综合能力的考场,是团队默契的试金石,是人性的放大镜。也是一个人认识自己最好的方式。
落地亚洲ARWS赛事
参加完阿布扎比和法国莱德赛后,魏军就有把这项探险越野赛事引进国内的想法。在中国登山协会工作的那些年,他一边出国参赛学习,一边琢磨引进赛事的可能性。
可当真正要做的时候,魏军才知道事情远比想象难。马拉松、越野跑、铁人三项,国内都有成熟的办赛模板,但探险越野赛完全是空白。长距离、大范围、自导航、多项目,对场地的要求极高,人口密集的地方无法举办。
魏军想来想去,最合适的地方就是新疆阿勒泰。那里有足够开阔的地貌,有雪山、湖泊、森林、戈壁,足够支撑起一场探险赛的所有项目。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风景,值得被全世界看见。
当地政府对这类赛事很感兴趣,双方一拍即合。魏军和ARWS总部的谈判也很顺利,他们看好中国市场,愿意把亚洲唯一一站放在中国。
“ARWS赛事总监、媒体总监一起来看路线,同行的还有美国国家地理频道的导演,我们全程做了一期在美国国家地理频道播放的60分钟视频,用了直升机在新疆进行拍摄。”
2016阿勒泰世界探险越野赛 图源:魏军
2016年,亚洲第一场ARWS赛事在新疆阿勒泰喀纳斯景区落地,全程300公里。这也是中国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探险越野赛。
魏军把比赛路线放进喀纳斯景区核心风景里,普通游客坐船只能到三道湾,他们的皮划艇赛段能到六道湾,一直走到能看见友谊峰的位置。白哈巴、大小黑湖、禾木,这些经典的景色,都被串联进赛道里。
本土化的适配,比设计路线更难。国外办赛,选手背着包在野外走,路过村镇都很自由。但在新疆,要考虑当地的民俗和管理要求。于是,组委会给每个选手发盖章的赛事证件,提前通知沿途所有乡镇,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技术上的考验也不小。探险赛很看重定点的准确性,差几十米选手可能就找不到。戈壁赛段,当天刮大风,点标旗放不住。现场裁判自作主张,把点往下挪30米,放到石头后面避风。
30米的距离,导致大部分选手找不到打卡点,一个个拿着地图反复核对,都以为是自己算错了。直到后面有人拍照反馈,魏军才知道是点位挪动了。
这件事也让他更清楚,办赛这件事,差一点都不行。考验的不只是运动员,更是整个技术团队的专业度。
参加2016阿勒泰世界探险越野赛的外国选手。 图源:魏军
魏军在赛事里还加入了一些本土特色。比如在项目的转换点,给选手准备好食材,让他们在强制休息的时间,可以自己动手煮具有新疆特色的拉条子。不用啃能量胶,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家常饭,对连续赶路的选手来说,比什么补给都强,这也是属于中国赛事的温度。
第一届比赛,一共有30多支队伍参加,大部分是外国人。中国的户外风光,通过这场探险赛事的镜头传递给了全球观众。
2017年,第二届世界探险越野赛亚洲站继续在新疆阿勒泰举行,距离升级到500公里。
两届比赛办下来,魏军心里明白,这项运动在中国还是太小众,了解的人少,能参与的人更少。近年来,他持续深耕户外赛事运营和青少年培训领域,统筹组织上百场各类户外越野赛事,长期担任各大顶级山地户外赛事、探险越野赛事的赛事总监、总裁判长。
不止于赛事,魏军还深度参与国内户外行业标准的起草、修订工作。从赛道规划、风险研判、应急保障,到执裁流程、赛事运营、行业监管,一步步填补行业空白。
那颗种子,还在荒野里长着
2025年,魏军和小红书合作,在新疆举办了一项赛事——1000位户外爱好者,封存一切电子设备,沉浸式地体验露营、徒步、越野跑等传统户外项目。
规则很特别:不比谁快,比谁走的距离最接近48公里。不能带手机,不能带运动手表,全靠身体的感知去丈量脚下的路。
在魏军看来,这个活动的内核就是真实。当下,很多人被手机绑得太紧。尤其是AI时代,连看到的视频是真是假都不一定,世界好像越来越虚拟。而探险这件事,恰好相反——它可以把人扔回最原始的状态,没有电子设备,没有算法推荐,只有人和真实的大自然。
这种真实,在今天格外珍贵。
真实,是户外运动带给魏军最珍贵的体验。 图源:魏军
常年高强度的极限赛事,让魏军的身体落下不少伤病。2019年,他因半月板损伤接受手术,术后没过多久,他便站上马拉松赛道。
日复一日针对性训练打磨之下,魏军慢慢找回竞技状态。他重返马拉松赛场,跑出2小时46分的成绩。在昌平铁人三项赛事中,更是一路稳定发挥,拿下总排名第四。
亲身经历让他笃定:运动伤病并非职业生涯的终点,科学系统的训练能够有效弥补身体的短板。只是这条路,注定要比普通运动员付出成倍的汗水与耐心。
从北体大校园里那个被前辈震撼的少年,到今天在行业里深耕20余年的老兵,魏军的人生,一直和探险越野绑在一起。
这些年,魏军一直在做一件事:让更多中国人站上户外赛事的起跑线。
他办比赛、定规则、带队伍、引赛道——从阿勒泰的雪山到喀纳斯的湖面,从戈壁的沙丘到雨林的泥泞,他把那些年在国外看到的、体验过的内容,一点点搬到中国选手的脚下。有人由此认识到这项运动,有人站上了这条赛道。
虽然ARWS系列赛事暂时停办,但魏军种下的种子依然还在。种子终究会发芽,就像当年在北体大的校园里,张健和孙海滨在他心里埋下的那一颗。
脚步不停,热爱不止。 图源:魏军
